亚东军事网

抗日革命烈士佟麟阁之子:因为父亲人生三悲三喜

时间: 2016-08-19 16:16 来源: 人民网
导读佟兵:作为儿子,能看到他获得公正的评价,我感到很欣慰。人物简介:佟麟阁(1892—1937),河北保定人。“七七事变”爆发时任国民革命军第29军副军长,在北平南苑率部抗击日军,7月28日遭日军伏击殉国,是全面抗战...

佟兵:作为儿子,能看到他获得公正的评价,我感到很欣慰。

人物简介:佟麟阁(1892—1937),河北保定人。“七七事变”爆发时任国民革命军第29军副军长,在北平南苑率部抗击日军,7月28日遭日军伏击殉国,是全面抗战爆发后捐躯疆场的第一位高级将领。

对佟兵来说,自己的一生注定与他人不同——尽管父亲佟麟阁在他12岁时就已牺牲,但父亲对他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尤其是在佟兵60岁之前,父亲的身份甚至主宰了他人生的悲欢离合。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90岁的佟兵又因为父亲而忙碌了起来,活动、采访一个接着一个。这让他欣慰,也让他难过,因为“每回忆一次,都是痛苦”。

曾经其乐融融的一家

我生于1925年,父亲其实叫佟凌阁,后来报纸上误写成佟麟阁,传开之后就一直沿用下来了。父亲本来在县衙做笔吏,20岁时因仰慕冯玉祥先生而投笔从戎,一直深受器重。1930年中原大战讨蒋失败,他随冯先生一起卸甲归田。

“九一八事变”后,当时的29军军长宋哲元先生邀请父亲出山,代理察哈尔省主席兼张家口警备司令。在张家口时,父亲有一次带我们在山上骑马,遥望着东北慨叹说:“现在如果多几个岳飞这样的人,小日本哪敢这样猖狂?”

1933年5月,冯玉祥先生在张家口组织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父亲第一时间响应,成为抗日同盟军第一军军长,吉鸿昌是第二军军长。两人合作收复了6个县,当时全国人民都非常振奋。但那个时候蒋介石、何应钦和抗日同盟军观点不一致,我父亲对蒋介石有点意见。有一次蒋介石和宋美龄去张家口,见了我父亲,送给他一张放大的照片。父亲在照片后面写:“金銮殿上坐个猴,望之不似人君。”后来蒋介石派了几个军把抗日同盟军围起来,要求必须解散,不解散就消灭。冯先生没有办法,就解散了抗日同盟军。父亲觉得报国无门,一气之下就辞职了,回北平香山居住。

1935年华北事变(指东北沦陷后,日本侵略军蚕食侵犯华北地区,策动华北各省脱离南京中央政府,实行“自治”的一系列事件)后,在北平成立了有一定“自治”之实的冀察政务委员会。宋(哲元)先生想培养一些年轻军官,巩固29军的实力,打算组织一个军事训练团,于是派张自忠、冯治安、赵登禹、刘汝名这几个师长去香山请父亲出山。父亲觉得自己报国的时机到了,于是决定出山,但声明绝不在冀察政务委员会任职。宋先生任命父亲为29军副军长兼军事训练团团长,兼大学生军训班主任,驻南苑29军军部,主持全军事务。

那个时候我们家里条件很好,住在东四十条40号,房子很大,两三个四合院,好几十间房子,还有一个大花园。我们家兄弟姐妹6个,大哥、大姐、二姐、三姐、我、小妹。我是最小的男孩,因此格外受疼爱,父亲之前到甘肃、张家口任职的时候,都把我带在身边,我们父子感情很深。

那时候还没几个人有车,但父亲有专车,每到礼拜六我们就在家里等着,汽车喇叭一响,就知道父亲回家了,大家跑出去迎接他,这个拿皮包那个拿帽子,其乐融融。父亲是个孝子,每次回来第一件事都是跟祖父母请安。我的父母感情也很好,印象里他们从来没有红过脸。结婚20周年的时候,父亲还给母亲打了一副金镯子,上面刻着:“瑞卿夫人,随我廿年。戎马颠簸,历尽艰危。含辛茹苦,风雨同舟。尊老育幼,克勤克俭。镌此数语,以志不忘。凌阁。”

颠沛流离的生活

1937年7月29日白天把父亲的遗体接回来后,当天晚上,宋哲元和冯治安就离开北平撤往保定。当时国民党军官的家属都撤离了,仅留下我们家和赵登禹家没人管,赵将军也在7月28日对日作战时壮烈殉国。从那之后,我们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父亲牺牲后,东四十条的大院子不能住了。当时,我在汇文小学读书,校长知道这件事后,就收留我们在学校住。后来开学了,学校也不能住了,怎么办?我父亲有个法国朋友是大夫,他帮忙在一家法国医院包了几间病房给我们住。再后来,我们搬到史家胡同,我就转到了史家胡同小学。后来又搬过几次家,我也不断转学,从育英中学到大中中学再到汇文中学。

家里的收入来源主要靠卖掉几套老宅子,还有母亲给人织袜子赚点钱,生活很艰苦,经常吃不饱。我二姐那时已经嫁人了,她婆家条件还可以,帮了我们家很多。

我在汇文中学读了没多久,就因为打架退学了。当时学校里有一些东北满洲国来的学生,被称为“留学生”,他们知道了我父亲的身份,就欺负我。有一个叫赵光宇的同学看不下去,带头和他们打架,被开除了,我也因此退了学。当时我就想不上学了,抗日去,我母亲不同意,说我才十几岁,太小。于是我又去成达中学读了高三,1944年考入辅仁大学。

上大学后,我被日伪公安抓过一次。可能是因为自己说话不注意,被别人知道了父亲的身份,有同学就向公安举报说我搞抗日活动,他们关了我好几天,还打我。母亲四处托人找关系保我出来。张之洞的孙子张厚龙得知后,出面帮忙。找关系得花钱,家里没钱,母亲就把她珍藏的那对金镯子卖了一只。

放出来之后,我就跟母亲说,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在北平待着了,我要去重庆抗日。母亲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她说那边有很多父亲的同事,肯定会帮助我。没想到走到河南商丘,交通断了,困在那里走不了。滞留没多久,就到了1945年8月15日,日军投降了。听到那个消息,真是高兴得快要疯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人生三大悲三大喜

很快,我就收到了母亲的来信,让我赶紧回北平,政府要给父亲举行国葬。我从开封坐火车到了上海,再坐船回到北平。

1946年7月28日,在父亲牺牲整整9年后的这一天,国民政府给父亲举行了国葬和移灵。由李宗仁主祭,从北新桥柏林寺到香山兰涧沟,沿途设6处公祭点,民众自发摆设供桌、祭品。以往我们到柏林寺祭奠父亲,只是偷偷摆些点心、水果,哭都不敢哭,这次总算能痛痛快快哭一场了。第二天是赵登禹的移灵日,当时赵家已经没有人在北平了,我和姐姐替他们家打的幡。后来,在西城区选了两条路,分别命名为“佟麟阁路”和“赵登禹路”。

可就是这么大的阵仗,我的祖父母还是全然不知情。他们问母亲:“日本投降了,我儿子怎么还不回来?”母亲就骗他们说父亲在外面有事回不来,还以父亲的名义写家书报平安。后来,祖父母慢慢地似乎明白了,也就不再问。两位老人都是在解放后去世的,到最后也没有挑明这件事。

我的人生中有三大悲三大喜,都是和父亲有关的。第一悲就是父亲的牺牲,好好的一个家庭瞬间破碎了。第一喜是日本投降。再一悲是抗战胜利后本以为国家能振兴了,却发现国民党那么腐败,非常失望。当时我考上了国民党海军军官,要送到英国受训,母亲坚决不许,说受训回来就要打内战,不行。再一喜是解放,尤其是抗美援朝胜利,心情非常振奋。可后来文化大革命,又是一悲,我原来填家庭出身都是“旧军官”,后来必须填“军阀”。上世纪60年代,我们这些出身不好的人被派到南苑劳动,我一到那儿眼泪就下来了。父亲为了保家卫国牺牲在这里,如今儿子却被送来劳动,这是父亲的罪过还是我的罪过?我母亲在“文革”时被遣送回老家,最后因为生病看不了,于1968年7月去世了。最后一喜是“文革”结束,之后改革开放,老百姓逐渐富起来了。父亲的功绩也逐步得到了肯定,1979年,民政部追认他为抗日阵亡革命烈士,2009年,他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之一。

我的父亲确实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利益牺牲了自己,而且作为抗日战争中牺牲的第一位高级将领,他的死也确实激发了国人的抗日热情。作为儿子,能看到他获得公正的评价,我感到很欣慰。

相关专题
常勇 马文波 霍揆彰 裴昌会 谢良 陈奇涵 朱良才 刘汝明 viburnum 欧仁·鲍狄埃 樊增祥 刘瑛 李运成 刘爱琴 朱江 陈明君 吴玉章 穆儒丐 卫恒
相关新闻
相关标签
七七事变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 中华民族 佟兵 佟凌阁 佟麟阁 军阀 冯玉祥 华北事变 反法西斯战争 吉鸿昌 宋哲元 宋美龄 察哈尔 张家口 抗日 抗日同盟军 文革 河北保定 烈士 蒋介石 革命
回到顶部